邓政阳︱李慈铭的“张冠李戴”:《越缦堂日记》人名正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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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缦堂日记》,李慈铭著,广陵书社,2004年5月出版,十八册, 2400.00元 金梁在《〈近世人物志〉叙》中写道:“欲考人物,仅凭正传,既嫌过略;兼述野史,又虑传误;皆不必尽为信史也。昔校清史,深感其难,光宣

  《越缦堂日记》,李慈铭著,广陵书社,2004年5月出版,十八册, 2400.00元

  金梁在《〈近世人物志〉叙》中写道:“欲考人物,仅凭正传,既嫌过略;兼述野史,又虑传误;皆不必尽为信史也。昔校清史,深感其难,光宣列传,力矫斯弊,乃采及近人日记,终为史例所限,亦不能尽如我意也。近年所出名人日记,如翁文恭、李越缦、王湘绮、叶缘督诸家,为时所重,足与曾文正日记并传。其中知人论世,发潜搜隐,实可补正史所不及。”(金梁:《近世人物志》,台北国民出版社,1955年版,第1页)于此可见,古人日记中的人物,对于人物考证,具有重要的意义。也正因为如此,考证日记中的人物,显得特别重要。“人是历史的主角,知人方可论世。人名之正误,关涉史实,颇为重要,当须据以相关文献,加以考证,判断人名歧异的是与非。这样的校勘作业,实已进入考据的射程。准确的考证,无疑会让使用者在无形中获益,而不致因人名的错误对研究产生误导(王瑞来:《仇雠相对:版本校勘学述论》,山西教育出版社,2015年,299页)

  李慈铭也喜于考证补订文献中人名字号。《越缦堂日记》同治二年二月初一日:“夜手录《皇朝经世文编姓名总目》,其中名字、官爵、籍贯、科次,多有舛误,稍为订正之。”(2265页)同治七年十二月初三日:“阅常熟钱良怿《出塞纪略》,纪康熙戊辰五月,随内大臣索额图、佟国纲。此书误作佟国玮,今据张文端《奉使俄罗斯日记》及《国史名臣传》正。”(4254-4255页)同治八年二月二十八日:“阅《鲒埼亭外集》,补订数事:一跋《崇祯十六误作十七年进士题名录》中,会稽余增远,误称其若水之号;山阴金廷韶,误作廷诏;又是科有山阴李安世,有余姚李安世,亦未分晰。”(4333页)

  李慈铭的严谨治学态度,于此可见一斑。但是,其所著《越缦堂日记》中,人名字号错讹,也不在少数。兹略举数例如下:

  李慈铭

  一、《越缦堂日记》咸丰十一年三月初三日:“福建人万珠湖郎中(培因)来。”(1736页)

  按:“万珠湖(培因)”当为“万珠湖(培曾)”。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万珠湖”有四处,其余三处分别为咸丰十一年三月十一日:“下午答拜万珠湖郎中、徐领香孝廉、朱松生秀才并辞朱君明日燕喜堂之饮。”(1747页)咸丰十一年三月十四日:“万珠湖郎中招饮三树堂,不往。”(1750页)咸丰十一年三月十六日:“万珠湖来。”(1757页)而李慈铭在其《越缦堂日记》咸丰十一年四月十四日载:“晚偕珊士诣万珠湖并晤其弟莲初礼部。”(1787页)光绪十一年四月十九日:“新任天津道万莲初给谏(培因)来。”(10736页)光绪十五年七月初五日:“新授永定河道万莲初(培因)来。”(12126页)

  从这几处日记来看,咸丰十一年三月出现的是万珠湖,咸丰十一四月出现的是万珠湖与其弟万莲初。那到底是万珠湖(培因)还是万莲初(培因)呢?

  检《咸丰乙卯直省乡试同年齿录》《咸丰六年丙辰科会试同年齿录》《咸丰九年己未科会试同年齿录》,万培因履历均为:“万培因,字厚臣,号莲初。行三,道光丁酉年四月初五日吉时生。”刘超然、郑丰稔《崇安县新志》卷二十三《宦绩》有其传记:“万培因,字莲初。咸丰九年进士......。”黃叔璥《国朝御史题名》:”万培因,字莲初,福建崇安县人。己未科进士,由礼部郎中补授山西道御史,升任直隶天津道。”

  《咸丰六年丙辰科会试同年齿录·万培因》载:“胞兄培曾,现任刑部奉天司郎中。”《咸丰九年己未科会试同年齿录·万培因》载:“胞兄培曾,原名玑,字省吾,号珠湖。前江苏候补同知,现任刑部郎中加六级奉天司行走。”《大清缙绅全书》(清咸丰九年夏北京荣晋斋刊本》)之《京师·刑部》:“刑部郎中、奉天司行走万培曾(珠湖),福建崇安人,监生。”

  万培因还有一个胞兄,《咸丰九年己未科会试同年齿录·万培因》:“万培元,字惇人,号镜蓉,咸丰乙卯科同榜举人,现任兵部主事加二级职方司行走。”《咸丰乙卯直省乡试同年齿录·万培元》:“万培元,字惇人,号镜蓉。道光乙未年正月初六日吉时生。”

  结合《越缦堂日记》内容、方志以及万氏兄弟的履历来看,李慈铭是把万培因和万培曾的字号张冠李戴了。“万珠湖(培因)”当为“万珠湖(培曾)”。万培因(1837-1900),一作培英,字厚臣,号莲初。清福建崇安县人。咸丰五年(1855)举人,六年贡士,九年进士。曾官山西道监察御史、户科掌印给事中、工科给事中、四川布政使等职。著有《万培因奏稿》。(万培因生卒参见邓政阳《李慈铭交游人物生卒年表》)万培曾(?—1862),原名玑,字省吾,号珠湖。清福建崇安县人。曾官刑部云南司郎中,坐办奉天司主稿兼司务厅督催所事。(万培曾生卒参见邓政阳《李慈铭交游人物生卒年表》)万培元(1835—?),字惇人,号镜蓉。清福建崇安县人。曾官兵部主事。

  二、《越缦堂日记》同治十三年三月初八日:“辰刻入闱,先点京官坐西场生字舍,邻舍有山西人王建基,丁酉举人,年六十七矣!广东赖俊卿户部,己酉拔贡,己未举人,年亦五十余,极致倾慕。同乡鲍益甫亦同舍。夜凉甚。三更得题纸。首题《子曰君子坦荡荡》,次题《自诚明谓之性》,三题《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诗题《〈无逸图〉得‘勤’字》”(6078页)

  按:“赖俊卿”当为“赖骏生”。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赖俊卿”还有两处,分别为光绪元年十二月十一日:“晴和如春初。早起小食。辰后入城,至署晤赵心泉、吴时斋、吴允堂、谭子敬等。午刻京察过堂,凡候补学习者,约三百人,人马拥塞,几不得入,皆不知何来者也。予名在十七,先生何为?可以休矣。晤潘孺初、赖俊卿、陈芰声、王廉生、何达夫。下午出城,答拜马工部锡祺、李舍人辅燿、马吏部文华、谢梦翁,潘星丈、绂丈,晤梦渔、星翁。傍晚归。”(6782-6783页)光绪二年正月初六日:“晴。作书致绂丈。作书致紫泉。作书致肯夫,馈以蜜渍梅诸、姜片各一斤。作书致孺初,馈以蜜渍青梅、枇杷、杨梅、梅诸共两器,又馒头一盘。紫泉来,午后偕至琉璃厂,阅庙市。晤牧庄、钱竾仙、朱蓉生、汪柳门、羊辛楣、廖云氅、赖俊卿诸君。予购得泽存堂原刻《广韵》一部,直三十六千。有曹楝亭所刻《玉篇》,尚为初印,纸椠颇佳,索直七金,予为谐定五金,劝紫泉买之。傍晚回至厂甸,遇梅卿,遂同车归。得绂丈书。紫泉、蓉生、爽秋来,留之夜饭,复同掷采选图,二更后散。”(6817页)

  检《道光己酉科各省选拔同年明经通谱》:“赖国宾,字观侯,别字骏生。行一。道光壬午年四月十九日吉时生,系广东琼州府陵水县优廪生,民籍。”《大清缙绅全书》(清同治十二年冬京都琉璃厂南观庙斌升堂本)载:“户部主事河南司兼江西司行走赖国宾(骏生,广东陵水人,壬戌)。”

  由以上两种文献可知,《越缦堂日记》中的“赖俊卿”当为“赖骏生”,即赖国宾。李慈铭当是把“骏生”误记或者误听为“俊卿”。又,李慈铭在日记中言其为(咸丰)己未举人,实误。《同治元年壬戌恩科并补行咸丰九年己未恩科广东乡试录》载:“第五十二名,赖国宾,年三十八岁,琼州府陵水县拔贡生。”故赖国宾(骏生)当为同治壬戌并补行咸丰己未恩科举人。

  三、《越缦堂日记》同治十三年九月初五日:“晴,秋气甚洁。校《世说新语》,因以杂考诸书,甚费翻阅之力。有奉贤优贡阮酉生(其昌)持严菊泉师手书来见,言其父宰平湖,因受业菊泉师学署中,今来充教习。得伯寅书,言自南苑随,阅回即复。夜校《世说》言语篇毕。”(6263页)

  按:“阮酉生(其昌)”当为“阮酉生(汝昌)”。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阮其昌”只此一处。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阮汝昌”有两处,分别为《越缦堂日记》光绪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松江人阮汝昌来就见,拒之,强以入。此人于甲戌岁持余少时举业师严菊泉先生书入都来谒,自称庚午优贡。后觉其儇佻,渐不礼之。闻其挟诈干人,日月滋甚。思自署其门曰‘扬州阮’,冒为仪征太傅之孙,又冒称举人。前日张朗斋言通政使周家楣力荐之从行,称其官为直隶知府。今日自言实奉贤人,由廪贡托人代考取八旗教习,与扬州阮氏本一族,文达为其曾伯祖行。都中此辈,拦门走捷,乞市撞风,实繁有徒,王茂宏所谓‘不如此不成为京师也’。聊复记之,以资温噱。”(10960-10961页)《日记》光绪十二年二月初八日:“阮汝昌者忽柬邀今夕饮便宜坊。小人不可与作缘,辞之。”(11014页)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阮酉生”只一处。《日记》光绪元年四月十一日:“阮酉生来,此人以严先生书来为之先容,故娄接见之。而年少无所知识,今日语言尤鄙甚,闻其父为浙江捐班知县,必是贪吏无疑也,以后当绝之。”(6505页)

  吴心谷《增广历代画史汇传补编》卷三:“阮汝昌,字酉生,又字恒森,号寿鹤。”

  据《越缦堂日记》同治十三年九月初五日、光绪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光绪十二年二月初八日、光绪元年四月十一日及《增广历代画史汇传补编》可知,阮酉生(其昌)、阮汝昌、阮酉生实为同一人。

  检韩佩金、张文虎《重修奉贤县志》,其卷九“选举志”一栏中无阮其昌,其卷首“重修奉贤县志衔名”的“采访”一栏中有“考取八旗教习附贡生阮汝昌”。《道光十七年丁酉科阮惟和拔贡卷》“从堂兄弟”一栏载:“阮汝昌,字寿鹤,附贡生,正红旗官学汉教习,花翎三品衔补用知府,直隶候补同知。”

  又《翁曾翰日记》光绪元年十月二十八日:“得韩邦庆信,系松江同年六一之子,欲告贷百金,恐难如愿也。又得王柳亭太守函,从其婿阮西生(汝昌)处来,旋知阮之作伪与韩无涉也。”十一月二十五日:“饭后阮酉生来(汝昌,松江人),为韩六一之子告货事也。”

  综上,《越缦堂日记》同治十三年九月初五日日记中的“阮酉生(其昌)”当为“阮酉生(汝昌)”。

  至于阮汝昌所言,则更是谎话连篇。其言为同治庚午优贡,实为附贡生。其言其父宰平湖。实为其父辈阮祥藻曾任平湖主簿。其言与扬州阮氏本一族及阮元是其曾伯祖行。据《道光十七年丁酉科阮惟和拔贡卷》及阮元增订《扬州阮氏族谱》卷首阮元《道光三年序》来看,阮汝昌所属的奉贤三官阮氏与阮元所属的扬州阮氏,当并非一族。此不赘述。

  难怪李慈铭会“后觉其儇佻,渐不礼之。”进而发出“都中此辈,拦门走捷,乞市撞风,实繁有徒”的感叹。

  越缦堂日记

  四、《越缦堂日记》光绪元年八月四日:“上午入署,为押送书吏入闱事,晤赵心泉及商丘吴主事协中(字时斋,乙丑进士),武昌吴主事汝霖(字允坚,壬戌进士),奉新余主事九穀(字□□,己未进士),皆年五十余矣!午后出城答拜宋伟度,则已行矣。诣董芸龛、何达夫,俱晤。诣牧庄、潘星丈、绂丈,俱不值。晡时归,付车钱七千。”(6634页)

  按:“吴主事汝霖”当为“吴主事澍霖”。

  《越缦堂日记》中与“吴主事澍霖”相关的还有两处。《日记》光绪九年九月十六日:“晨起,上午入署,晤同司余石生(九穀)、吴心斋(协中)员外、吴鉴堂(汝霖)、赵心泉、郭子钧主事。新署掌印员外世杰(故直隶布政文谦之子,字振之),甚致倾挹。余屏迹已久,于公曹如方外。诸君相待,亦有情也。”(10044页)《越缦堂日记》光绪十四年八月十九日:“同司新知广东肇庆府吴鉴堂(澍霖)来。吴君武昌人,壬戌进士,年七十余矣!粥粥长者,户部诸少年皆狎侮之,虽久次不得主四大司稿(山东、山西、云南、福建司掌印主稿者,例得京察高等,其次江南、贵州两司,间得之,余不能与)。去年冬以河南司得京察高等,闻常熟师念其贫老,破格为之也。竟得出知端州,此亦桑榆佳境矣!”(11842页)

  据《越缦堂日记》中的三处记载,可以确定的是吴为武昌人,壬戌进士,户部主事、肇庆府知府。

  检钟桐山、柯逢时《武昌县志》卷十三《选举》:“吴澍霖,号监堂”。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有游智开《奏为委令谦贵署理肇庆府知府吴澍霖调署韶州府知府事》。《道光甲辰恩科直省同年录·吴澍霖》:“吴澍霖,字清来,号监唐,道光壬午五月初四日吉时生。武昌县附生。”《道光甲辰恩科直省同年录·吴杰》:“字水歧,号云鸿。行二。乾隆甲寅年十月二十三日吉时生。武昌县廪生。民籍。子澍霖,本科举人,同治壬戌进士。户部主事,员外郎衔。”《同治元年壬戌科会试同年齿录·吴澍霖》:“吴澍霖,谱名一渠,号监堂。道光甲申年五月初四日吉时生。湖北武昌府学附生。

  又《郭嵩焘日记》光绪十年十月初七日:“......便回拜吴鉴堂(名澍霖,湖北人,由筆庆府调补永顺)、钟杰寅(名英,福建驻防,新放岳州府)、龙禹田、丁次谷、汤斐斋、严鼎豆(名禹门,候选佐杂)、龚兰亭、余勋臣(名虎恩,平江人,新安镇总兵)、陈淀生。”

  故,《越缦堂日记》光绪元年八月四日中的“吴主事汝霖”当为“吴主事澍霖”。

  五、《越缦堂日记》光绪三年六月初三日:“晴,酷热。晨卧甫起,宋伟度邀饮婜春,余素不喜随人征逐,以前两晤伟度,勤勤相订,且言在坐惟有绂丈,昨秋蓤又为言,此席专为绂丈与余而设,不得已午后赴之。绂丈已早至,又有苏人张志坚编修、洪修撰钧。肴馔颇洁。余招霞芬。日昳而散。修撰固邀再饮韩潭,半道驱车归。得赵心泉书,约初八日夜宴且园。阅《经义述闻》。夜大风。洗足。”(7348页)

  按:“张志坚”当为“章志坚”。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张志坚”的只有光绪三年六月初三日。据此日日记,张志坚有三个要素,一是苏人,二是名或者字号是志坚,三是任职编修。明、清的翰林院编修,多以殿试一甲第二、三名及庶吉士之留馆者充任,无定员,掌纂修、著述等事。那么,在光绪四年(1878)前是否有一位叫“志坚”的进士?经查,在有清一代,无进士张志坚。有乾隆六十年(1795)举人徐志坚,嘉庆五年(1800)举人程志坚,光绪五年(1879)陈志坚。有同治六年(1867)举人、光绪二年(1876)进士章志坚。但“志坚”可能为字或号。又检索龚延明先生的《历代进士登科数据库》,在有清一代,亦无字或号为“志坚”的进士,有明永乐二年进士江銕,其字为“志坚”。

  据章志坚乡试、会试朱卷(顾廷龙:《清代朱卷集成》第三十九册,159页,第一四六册,321页):“章志坚,字卓如,号若洲,一号芍洲,别号定之。清江苏吴县人。”其会试朱卷履历页末载:“丁丑散馆一等第六名,钦授翰林院编修。”曹允源、李根源《吴县志》卷六十六下《列传四》:章志坚,字芍洲。以诸生参佐沪上筹防局戎幕,李文忠颇器重之。丁卯乡举后,历受江南州县聘,尝幕游山西。光绪丙子进士,授编修。博学多才,粤游道殂,士论惜之。”

  综上,与《越缦堂日记》中的“苏人”“编修”“志坚”相符者,惟有吴县章志坚。李慈铭当是把章氏误为张氏了。

  六、《越缦堂日记》光绪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作书致孺初,托琼州人黄培芝附去。”(10050页)

  按:“黄培芝”当为“黄庭芝”。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黄培芝”的只有光绪九年九月二十三日。而《越缦堂日记》光绪十一年九月二十日则有:“琼州人黄庭芝来。”(10892页)

  《越缦堂日记》中,为李慈铭带书信有不具姓名者,如同治十一年二月十四日:“作片致萼庭,以家书托其乡人回浙者附去。”(5277页)光绪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作书致季弟,托湖塘酒客田姓附去,为将来卜居事也。”(9212页)这类人,多是乡贾酒客之类。也有具姓名者,如光绪五年四月二十八日:“作致陶心云书,并还其近诗一册,赠以汉武宅山孔子见老子画象拓本一通,托杜葆初附去。”(8331页)光绪十六年十二月初一日:“作书致弢夫,以致张朗帅书属转交蒋子相附去。”(12673页)这类人,多是李慈铭自己熟悉或者对方熟悉的或者双方都熟悉的人。虽然多用字号,但往往能考证出来。

  那么,《越缦堂日记中》仅一字之差的琼州人黄培芝和琼州人黄庭芝是同一人吗?

  检林带英、李钟岳《文昌县志》,未见黄培芝之名而见黄庭芝之名。其卷九“拔贡”一栏:“黄庭芝,北区桥头人。癸酉。任河南封丘、鹿邑知县。”《大清缙绅全书》(清光绪十一年冬北京荣录堂刊本)载:“武英殿校录,黄庭芝(瀛桥,广东文昌人,癸酉拔贡)。”姚家望、黄荫柟《封丘县续志》卷十四《宦绩略》:“黄庭芝,字瀛桥,广东文昌拔贡。光绪二十五年正月任。学问渊博,情殷造士生。......后调鹿邑去。”再检《同治癸酉科各省选拔同年明经通谱》:“黄庭芝,字仲瑞,别字种最,一字瀛桥。清广东琼州人。”其中,亦未见其有名为培芝的兄弟。

  光绪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日记中的“孺初”,即为潘存(1819-1893),谱名有佳,榜名杏卿,字仲模,别字存之,号孺初。清广东琼州文昌人。咸丰元年(1851)举人。曾官户部主事。著有《克己集》《论学十则》《楷法溯源》等(参见邓政阳:《李慈铭交游人物生卒年表》)

  这样,黄庭芝与潘存就有了同乡的关系。不仅如此,黄庭芝是潘存的私淑弟子。潘存《潘孺初集》(海南出版社,2004年)之《附录》潘为渊于宣统二年(1910)采录的《钦加四品衔宣付国史馆户部候补主事潘先生学行事实》一文,末署:“同邑私淑后学黄庭芝复撰”

  故,于理于情,《越缦堂日记》光绪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中的“琼州人黄培芝”当为“琼州人黄庭芝”。

  七、《日记》光绪十六年五月十二日:“合肥张楚宝士瑜,李傅相之甥也,以道员居江苏,喜刻医方书,以药施人。比托孙仲容以《冶城竹居图》寄都乞题,持所刻李氏《本草纲目》四帙为赠,可谓好事矣!”(12480页)

  按:“张楚宝(士瑜)”当为“张楚宝(士珩)”。

  《越缦堂日记》中“张楚宝(士瑜)”唯此一处。检张士煐《合肥张氏宗谱》:张绍棠,字小斋,号又堂,亦号勉难。生于道光己丑年三月初二日,元配李太夫人,道光甲午科进士刑部主事李愚泉长女。生子四,长张士珍,官名席珍,字侍臣,号次翰。候选员外郎。生于道光庚戌年八月初四日,卒于光绪庚寅年十一月初四日。次张士瑜,字瑾卿,廪贡生。生于咸丰癸丑年二月十六日,卒于光绪庚子年七月二十一日。三士琪殇。四张士珩,字楚宝,号弢楼。光绪戊子科举人。生于咸丰丁巳年十二月十七日,卒于民国丁巳年二月十九日(参见张士煐:《合肥张氏宗谱》,民国十年刻本,卷五下《仲友公长房志成公支下必元公派图》)《张士珩乡试朱卷》(顾廷龙:《清代朱卷集成》一七六册):“字楚宝,号豸卿。咸丰丁巳年十二月十七日生。妣李氏,道光庚戌科进士、刑部主事、云南司员外郎,督捕司郎中、记名御史、累赠光禄大大愚泉公长女,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钦差北洋大臣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兼骑督尉世职印鸿章、......胞妹。”据此,张士珍、张士瑜、张士珩均与日记中“李傅相之甥也”符。

  但符合道员、刻医书、以药施人,《冶城竹居图》则非张楚宝(士珩)莫属。只是李慈铭混淆了张士珩与张士瑜的字号。

  马其昶为《四品卿衔张君墓志铭》:“君讳士珩,字楚宝。张氏其先自江西迁合肥,大父纯,咸丰元年举孝廉方正。父绍棠,以军功至提督。母李氏,文忠公女弟也。......归卧冶山下,扩向所营竹居,筑韬楼。其中弹琴赋诗,以文史自晦。”张继垕《先君行述》:“君讳士珩,字楚宝,号弢楼。......尝重刊李氏《本草纲目》、赵氏《本草拾遗》、鲍氏《验方新编》以济世。岁于陵寓施赠医药。”徐世昌《序》:“弢楼张君,合肥李文忠公宅相也。......光绪戊子年举于乡,......累经甄叙,得阶道员,筦北洋军械局兼领武备学堂。”

  张士珩一生的著作,与“竹居”有关的书籍有《竹居先德录》《竹居录存》《竹居小牍》十《竹居外录》。其《竹居外录》一书,书前有著者序曰:“余光绪甲申筑书堂冶城山阴,为居稽地,颜曰‘竹居’。”(以上参见张士珩:《弢楼遗集》卷首)其托孙仲容以《冶城竹居图》寄都乞题于李慈铭,题诗未记于《越缦堂日记》,李氏之《杏花香雪斋诗·壬集》(稿本)载有《题张楚宝冶城竹居图》:“金陵富烟水,园林带城隅。连蜷东西冶,姚丽称名区。清河好栖托,选胜与众殊。种竹千万竿,其中结精庐。夹以六枳篱,穿池环芙渠。淙淙泻寒玉,清泉落庭除。绕径领驯鹤,循檐导游鱼。弹琴绿在弦,敲棋青坠裾。倾酿待佳客,展席披道书。最爱新月上,满窗写箖箊。我生喜游涉,江南山水都。六朝剩金粉,艳瞩奚胜摅。何时曳筇屐,来叩琅玕居。定非辟疆园,呼伧驱箯舆。作诗贡清梦,券此风篁图。”

  为张士珩的《冶城竹居图》题诗词的人,还有江苏金坛冯煦,其《蒿庵类稿》卷十《词七十六首》中有《一萼红(题张楚宝竹居图次白石韵)》。江苏阳湖刘炳照,其《无长物斋词存·春丝词》中有《一萼红(弢楼主人竹居图冯梦华中丞用白石词韵题之予亦继声)》浙江温州孙锵鸣,其《海日楼古今体诗钞》有《题张楚宝竹居图》。江西义宁陈三立,其《散原精舍诗》中有《张韬楼竹居图》。

  八、《越缦堂日记》光绪十六年八月二日:“晴,热甚。剃头。弢夫来,留共午饭。午后诣刑部山西司会审强盗郭焕章等六人。其三人强劫宁河县芦台镇孙姓一家,所得不过一二千钱之物;其三人强劫采育镇曹家坟院一家,所得不过三四千钱之物。然皆结伙五人以上,手皆持械,已按律当斩。愚民迫于饥寒,深可闵也。劫曹家坟院之盗张蕣,南皮人,年四十余,独翻供言未尝持械,不肯画招,向余求哀,言家有老母七十余岁待以养。刑部司官以其先已供认,又由提督衙门捕获送部,在彼已先有供,今日会审复翻异,呼同犯者两盗证之,皆言不枉。张蕣固不承,乃呼杖。余见其已病甚,止之,且谕以汝先已供认,又众证确凿,不承,徒自苦耳。蕣遂伏罪画供。然此心殊怦怦也。刑部司官张云岩主事(闻锦),湖南人,甲戌进士;王濬泉,直隶人,丙子进士。日昳散,答拜客数家而归。”(12559-12560页)

  按:“王濬泉”当为“刘濬泉”。

  《越缦堂日记》中,出现“王濬泉”只此一处。检《大清缙绅全书》(清光绪十六年春北京顺济局刊本)“刑部”一栏,有张闻锦而并无王濬泉其人,属直隶而又是丙子进士的人惟直隶乐亭刘成诵。

  《光绪元年顺天乡试同年齿录·刘成诵》《光绪丙子科会试同年齿录·刘成诵》均载:刘成诵,字子彦,号濬泉,一号蔼亭。清直隶乐亭人。齿录中亦无其“原姓王”或者“改姓王”的字样。邹兆麟、游智开《乐亭县志》卷八《选举·进士》:“刘成诵,光绪丙子,刑部主事。”

  综上,《越缦堂日记》光绪十六年八月二日日中“王濬泉”当为“刘濬泉”,即刘成诵。与其同审犯人的张云岩主事(闻锦),即张闻锦(1845-1895),字素如,号秦嵒。清湖南沅江人。同治九年(1870)举人,十三年进士。曾官刑部主事(参见邓政阳:《李慈铭交友人物生卒年表》)

  九、《越缦堂日记》光绪十六年九月初四日:“大兴县谢令(裕楷),宛平县姚令(际虞)来谒见,谢之。”(12593页)

  按:“宛平县姚令(际虞)”当为“宛平县姚令(虞卿)”。

  《越缦堂日记》中还有一处有姚际虞,即光绪十六年九月初五日:“向例大兴县主供给辰字、张字两围,宛平县主供给宿字、列字两围。昨夕四更,列字围失火,棚席尽焚,或传是武举祭赛马道,放双声爆遗火所致。今日偕诸大臣合疏参署宛平知县姚际虞疏防失慎,请交部议处,并诸营官分别处分。傍晚入城,到寺已过暮钟矣。大兴令送烧猪、烧凫,提调馈肴菜六器。”(12596页)

  姚际虞其人,遍检文献,其相关记载很少。《光绪十二年丙戌科进士登科录》中载:“曾祖振声,祖其愚,父步云。乙酉科乡试第二十八名,丙戌科会试第六十六名。”《大清缙绅全书》(光绪十九年冬松竹斋刊本)之《湖南·长沙府》载:“教授,姚际虞,衡州人,丙戌,十七年六月选。”另外,其与人合撰有《衡阳永定征收钱粮全案》,著有《承厚堂制义》。未见其有任职宛平县知县的记载。

  那么,光绪十六年的顺天宛平县知县是谁呢?

  《申报》(光绪十六年三月三十日)之《紫禁簪毫》:“顺天宛平县知县陈大令寿椿开缺察看,自应交卸回辕,听候察看。所有宛平县篆务,经大京兆遴委候补通判姚虞卿署理。姚署令已于本月十五日未刻接印视事矣。”由此可以,光绪十六年三月开始,姚虞卿接替陈寿椿任宛平知县。据《光绪十七年癸辛卯科顺天乡试同年齿录》及《光绪十九年癸巳恩科顺天乡试同年齿录》,姚虞卿还于光绪十七年、十九年以宛平县知县的身份任顺天乡试供给官。《大清缙绅全书》(光绪十九年冬北京松竹斋刊本)载:“蓟州知州,姚虞卿,安徽桐城人,十九年六月补。”

  对照姚际虞及姚虞卿的履历可知,《越缦堂日记》光绪十六年九月初四日中的“宛平县姚令际虞”,当为“宛平县姚令虞卿”。非常遗憾的是,姚国桢《麻溪姚氏宗谱》卷六《珠树公二房开化公以下》中,对姚虞卿只有如下记载:姚虞卿(1852-1915),原名喆,字榕生,号二吉。清安徽桐城人。监生。

  十、《越缦堂日记》光绪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为陈云舫书米海岳《西园雅集图记》于陈老莲所摹图卷上。董文敏言:龙眠此图有二本,一在元丰中作于王晋卿之第,一元祐间作于赵德麟家。文敏又尝收得团扇本,有海岳小楷,书极工。此卷晋卿后立一女鬟,与《记》中所云家姬合,则元丰中所作者也。此图宋以后临本颇多,而未闻章侯有此作,其人物衣冠亦非陈法,且款题不云摹龙眠而云临子久,亦未见黄氏曾摹是图;然绢色黯淡,画境静细,固名作也。云舫于去秋自系一跋,深致宝爱,且言昔年数与余及敖金甫、邓献之、邓铁香、许仙坪、洪右臣等宴集天宁、龙树、陶然诸名剎,跌荡诗酒,风流照映,惜无人图之,即以此图为我辈写照也可;又言余书得晋人法,欲乞余补写米《记》,以为它日故事。其言甚有深致。今云舫已归道山,追理曩襟,凄然欲绝,因题一诗于《记》后,以还其子兵部主事孝昌。《陈云舫鸿胪殁后其子孝昌述君遗言以所藏陈章侯西园雅集图卷属书米元章所撰记且志昔年宴集之乐为后日故事书讫怆然系之以诗》:‘同病相怜不系舟,遽闻楚些绋人讴。黄垆已隔平生梦,萧寺犹追昔日游。数转阶官终五品,幸传诗句足千秋。遗言为写南宫记,腹痛珍缣付虎头。’”(11397-11399页)

  按:“兵部主事(孝昌)”当为“兵部主事(保昌)”。

  《越缦堂日记》中与陈锦(云舫)之子有关的还有一处,即光绪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得陈保昌兵部书,以陈老莲西园雅集图卷,述其尊人云舫鸿胪病笃时遗命,乞余题词,并书米南宫记于后。”(11375-11376页)

  据此《越缦堂日记》光绪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光绪十三年四月二十三日日记内容可知,

  遵父陈锦(云舫)遗命请李慈铭题诗的“孝昌”与“保昌”当为同一人。

  日记中的陈云舫,即湖北罗田陈锦。陈锦(1827-1887),字元䌹,号云舫。清湖北

  罗田人。咸丰八年(1858)举人,同治二年(1863)进士。曾官翰林院庶吉士、刑部提牢主事、贵州司主事、江南道监察御史、吏科给事中等职。著有《蕉雪诗钞》。而陈锦仅一子陈保昌。陈保昌(1848—1895),字少云。曾官兵部主事。配李氏,生子二,曾阴殇。义华。女二,长适清丁酉科拔贡、庚戌科会试,赐进士出身钦点主事签分外务部王楚乔。(以上参见陈筱筠等:《义门陈氏罗田庄七修宗谱》卷五十一《世礼公二房佑祖支下正传》)管贻葵、陈锦《罗田县志》卷五《列选议叙》载:“陈保昌,增贡,候选主事。”《咸丰乙卯科直省乡试同年齿录·陈锦》:“子保昌,庠生,兵部主事”。

  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湖北举人王楚乔之子王廷杰在《从旧社会简任文官到新中国政协委员》一文中写道:“我的母亲陈太夫人,是本县清代鸿胪寺少卿陈云舫(锦)太史的女孙、陈保昌兵部主事的长女,儿时生长京师,大家规范,注重仪表,协助父亲教我兄弟,画获裁书,一身劳瘁。”(参见《湖北文史》第八十三辑)又检王葆心《东安王氏庚申宗谱》,在其卷四十五之三《槐清公支班系本观房》中查到王廷杰的父亲王楚乔的记载:王茂荫(1868—?),官名楚乔,小字松亭,字佑季,又字佑祺,号佩韦生,又号植根山人。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拔贡,二十八年举人。续娶陈氏,县城兵部主事保昌之女。

  无论是家谱资料来看,还是亲人的回忆文章来看,陈锦的儿子都叫陈保昌。故,李慈铭当是把陈保昌的名字错记成陈孝昌。

  以上十人,在《越缦堂日记》所涉的人物里,不过是沧海一粟;与李慈铭的相识,也仅止于几次点头之交。因此,李慈铭记错他们的名字,混淆他们的字号,自然在所难免。甚至有时,他连见过之人的姓名或者字号都有忘记的情况,如上文第四则的“奉新余主事九穀(字□□,己未进士)”。但研读日记和做人物考证,是有必要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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